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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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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外

“安聞,安聞!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
安聞猛地擡起頭,看到林清宇從對面狂奔而來,全須全尾,安全無虞。

他頓時卸了力氣,站也站不住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林清宇雙手扶著安聞的胳膊,一臉擔憂地詢問,“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?”

安聞虛脫一般地倒在林清宇懷裏,臉色煞白,明明數九寒天,臉頰上卻滾落著豆大的汗珠,他的身體在林清宇懷裏,不受控地發抖。

“你混蛋,”他的拳頭劈頭蓋臉砸在林清宇身上,綿軟無力,聲音裏帶著顫抖的哽咽,“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?”

“我電話在家充電,只是送個飯,就沒有帶手機。”

安聞感覺自己身體一輕,被林清宇騰空抱起,溫柔的聲音從耳朵傳進來,“要打要罵,先回家再說。”

理性歸位,安聞的大腦後知後覺,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激烈,他羞地擡不起頭來,把臉埋在林清宇肩膀上,悶聲說,“你放我下來,我自己走。”

“我抱你回家處理傷口,乖一點,抱緊我。”

林清宇的聲音清澈又低沈,安聞貼在他的脖頸處,還能感覺到聲帶的振動。剛才出門又急又慌,腳上只穿著拖鞋,被雪地一浸,輕易就被路上的石子劃傷。

他也說不來剛才一時氣血上湧慌什麽,現在只覺得丟人,安聞雙臂緊緊地環在林清宇脖子上,把頭埋得更深,像一只自欺欺人的鴕鳥。

“到家了,還不松開我嗎?”

“剛才,剛才我以為是礦井爆炸。還以為是立井出事呢。”安聞欲蓋彌彰地解釋。

“是礦井爆炸,但不是立井。”

林清宇把他放在沙發上,去電視櫃下面拿出藥箱。安聞這才看到了自己的腳,融化的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看著整個腳鮮血淋漓,觸目驚心。

林清宇坐在沙發另一端,把安聞的腳搭在自己膝蓋上,他的手溫暖幹燥,握著安聞的腳,用棉棒一點一點清理傷口,安聞不習慣別人碰自己的腳,下意識往回縮,卻被牢牢攥住腳腕。

“痛?”林清宇手下動作更輕,嘴上卻不饒人,“痛得話忍一忍,就是要你痛才會長記性。”

“誰讓你不接電話?”安聞嘟囔著埋怨。

“所以你就以為我死了?”

“呸”安聞一巴掌打在林清宇嘴上,“你快呸呸呸。”

“好,呸呸呸。”林清宇順從地跟著安聞呸呸呸,“但我還是想說,就算我死了,你跑出門也要記得換鞋。”

安聞瞪圓一雙杏眼,提起拳頭作勢要打他。

“哦,呸呸呸,不胡說了。”林清宇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發,把藥箱放回原處。

安聞的腳問題不大,只是凍得發紫,清理幹凈泥沙,貼上兩個創可貼就可以了。只是剛才膝蓋磕得那下有點疼。

“你剛才說,礦井爆炸,是哪個礦井啊?”安聞問。

“不知道,剛才在我爸辦公室,那個聲音又響又悶,一聽就是礦井爆炸,但目前還不知道是哪個礦。那麽大的聲音,爆炸規模應該不小,而且離得很近。”林清宇面色嚴肅好像想到了什麽,摸出手機打電話。

第一通電話響了許久,沒人接通。

第二通電話接通了,安聞看見林清宇的神情愀然變色,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
“安聞,你在家乖乖等我。我出去一趟。”林清宇神色匆忙。

“林清宇,”安聞慌忙拉住林清宇的手,“怎麽了?別讓我著急,先告訴我。”

“是南風煤礦。”留下一句話,林清宇就火急火燎地走了。

天徹底黑了。

安聞打開手機,現在是18:14分,微信朋友圈消息多得刷不過來,全都是南風煤礦爆炸的事情。

南風煤礦,是趙鳴飛家的,林勇平也在其中占股,今年剛剛經省經委會審批為高瓦斯煤礦。安聞有印象,南風煤礦連續三年被評為安全生產“明星礦”,今年年初剛核準的生產能力是35萬噸。

安黎明沒有病退前,也是在煤礦上班,安聞清楚,這個時間下午班工人還沒有升井,井下工人可能有200多人,瓦斯爆炸......

安聞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,他不敢想下去,冷汗直流。
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安聞趕忙接起,是蘭勝男,“寶寶,我去你白阿姨家,晚上不回家了,你自己在家吃飯啊。”

“媽,白阿姨家怎麽了?為什麽去他家?”安聞摳著沙發縫問。

“南風煤礦炸了,寶寶,你林叔叔肯定要去配合救援的,我去陪你白阿姨。”

林叔叔要去配合救援?林叔叔那麽一點兒股份也要去配合救援?那趙鳴飛呢?林清宇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有?安聞在家裏急得團團轉。

煤礦爆炸,在這個小城是個天大的新聞,很快都傳播得人盡皆知。王光武和徐佑華不知道內情,在群裏聊起來沒完,安聞顧忌趙鳴飛還在群裏,直接解散了群聊。

18:56分,朋友圈陸續有人排到救援車輛進入現場,安聞看著照片數了一下,大概有30多輛。

林清宇終於來電話了。林勇平未雨綢繆,所以煤礦的股權交割都在去年年底完成,現在只留下立井還有19%的股份。而且之前有股份的時候,他也不參與管理,所以現在以技術人員的身份在南風煤礦配合救援。

現在地面通訊已經恢覆,救援隊正在制定救援方案。趙鳴飛的電話打不通,林清宇準備去看看趙鳴飛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一個人等消息實在太難熬,安聞想要跟林清宇一起過去。

20:03分,安聞到達趙鳴飛家,這時他第一次來Q市的別墅區,顧不上參觀,趙家大宅門戶洞開,室內燈光通明,人員雜亂,往來自由。

一位婆婆站在門口,對每一個來家裏的人說著同樣一句話,“趙先生不在家,太太也聯系不上他。”

看到林清宇,那人迎上來,“林少爺,你來了。”隨後嘆了口氣,“少爺在裏面,你進去看看吧。”

安聞跟著林清宇進去,繞過玄關,室內也是一片狼藉,滿地都是玻璃碎渣,水流了滿地。

趙鳴飛坐在地上,把頭埋在雙臂裏,身上的衣服亂七八糟,全是臟汙,膝蓋上的拳頭還有殘留的血跡。聽見腳步聲從外面進來,他忽然擡頭,看清來人後,眼中的希冀慢慢淡下去。

沒有人說話,安聞站在狼藉之中,不知如何是好。林清宇拍拍他的手臂,拉著他坐在沙發上。

林清宇和趙鳴飛並肩坐在地上,只字不提爆炸的事,“衣服濕了,怎麽不上去換一套?”

“不想動,他上去給我拿了。”趙鳴飛的嗓子沙啞,聲音死氣沈沈。

安聞默默聽著,她?應該是說的就是趙鳴飛金屋藏起來的對象。趙鳴飛對象也在這裏?

林清宇又問,“你晚上吃飯了嗎?”

趙鳴飛絕望地開口,“我爸跑了。爆炸剛發生的時候,還能打通電話,他說他回來配合救援。再過一會兒,電話就關機了。”

“也許是手機沒電了。”林清宇猜測。

“不用安慰我,他的護照不見了。”

林清宇沈默了。這種情況,再多安慰也磨滅不了,煤礦爆炸礦長逃匿的事實。事故救援結束,不管遇難人數多少,趙建業都逃不了3年以上牢獄了。

20:17分,網絡新聞鋪天蓋地,Q市發生一起礦井爆炸事故沸沸揚揚,媒體把這次爆炸暫時命名為Q市“3·7”礦難案件,中///央高度重視,全國的媒體都在來Q市的路上,這座小小的煤城,就這樣以極其不光彩的新聞進入了大眾的視野。

此時,樓梯上走下來一人,語氣訝異喚道,“安聞?”

安聞擡頭,同樣訝異地看著梁米,對方的頭發還在滴水,臉上一絲異色閃過,很快恢覆鎮靜,他跟安聞打了招呼。就拿著衣服直奔趙鳴飛,先用濕毛巾給趙鳴飛擦了臉和手,用幫他換上幹凈的衣衫。

安聞的大腦有一刻宕機,他盯著兩個人,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牽手,擁抱,悄悄耳語。

梁米把趙鳴飛收拾幹凈,站起來對林清宇說,“麻煩你幫忙看著他,我要回家一趟。”

林清宇應下,梁米跟安聞說了聲抱歉,匆忙地走了。

安聞半晌沒有反應過來。

房子裏靜悄悄的,沒人說話,只有傭人打掃的聲音,玻璃渣劃過大理石地面,擦出的聲音激起安聞一身雞皮疙瘩。

20:40 礦井主要通風機開始啟動。

趙家的傭人把電視歸為原位,所幸沒被摔壞,林清宇打開了電視,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。

21:00整,省臺記者最先抵達,電視裏開始直播現場救援情況。

自始至終,趙鳴飛像一尊雕塑,一動不動。

22:50分經過4個救援小隊偵查,陸續發現54人遇難,8人遇險。

聽到那個數字,趙鳴飛似是有了知覺,他緩緩擡頭,盯著電視,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,“我爸不會回來了。”

“你們走吧。”趙鳴飛站起來,看著林清宇,“大宇,謝謝你來看我。我沒事,你們走吧。”

“那......那你有什麽打算?”安聞怯生生地問。

“打算?”趙鳴飛擡頭看著側廳裏的全家福照片,“我爸當了縮頭烏龜,我不能讓我媽一個人頂著。”

林清宇拍了拍他的肩膀,囑咐他,“我爸在現場呢,有事打電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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